赵珊的内心瞬间翻江倒海,但她的脸上,除了最初那一闪而过的惊讶,迅速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她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,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质疑和难以置信。
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、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的语调:
“是吗?”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两把冰冷的匕首,悬在空气中,等待着柳璜的回应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柳璜的皮肉,直接审视他灵魂的真伪。
谈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之前的绝望和崩溃被一种新的、更加诡异的张力所取代。
柳璜感受到了赵珊那无声的、却重逾千钧的质疑。
他知道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,唯一的筹码。
他必须抓住,必须让赵珊相信,哪怕只有一丝可能!
他猛地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身体,尽管这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,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用那双布满血丝、却燃烧着最后一丝求生欲的眼睛,死死地迎上赵珊审视的目光。
他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点头,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“事实”一起钉进对方的脑海里。
柳璜的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。
室内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汗涔涔的脸上,勾勒出肌肉无意识的抽搐。
他的急切如此真实——那不是演技,而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本能。
而赵珊,就站在岸边,冷静地审视这根浮木究竟是救命的希望,还是伪装成木头的鳄鱼。
柳璜喉结滚动。
他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赌咒发誓般的肯定,一字一顿地重复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:
“是的!我对琉璃镇!对江书记!确实也是有功的!”
柳璜喘着粗气,胸膛仍然剧烈起伏,补充道,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急切:“我…我虽然跟着张超森,但我不是傻子!”
“有些事,我知道轻重!”
“琉璃镇…江书记…他们做的事,是为老百姓的!”
“我…我偷偷帮过忙!”
“我留了后手!”
“我没有完全按张超森的意思把事情做绝!”
“后手?”赵珊重复这两个字时,声音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,却像猎豹绷紧的脊背,暴露了她内心对信息的渴望。
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,而是化身为一个执着的掘井人,要在这片看似干涸的土地上,挖出可能存在的清泉——或者,更深的陷阱。
赵珊的眼睛眯了起来,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柳璜的每一丝表情变化。
“你留了什么后手?”
“帮了什么忙?具体点。”
她需要细节,需要证据,需要判断这究竟是柳璜绝望中的呓语,还是黑暗中隐藏的一丝微光,或者,是更深的阴谋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