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赵珊面前,在铁证面前,抗拒意味着顽抗到底,意味着罪加一等。
赵珊背后站着谁?
抗拒的后果,可能是更严厉的审查,更漫长的煎熬,甚至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可说了呢?
就等于亲手把那个人——张县长,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张县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、却又深藏不露的脸庞浮现在他眼前。
他曾是柳璜的靠山,是提拔他的人,是那个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好好干,前途无量”的人。
供出他,就是最彻底的背叛。
后果呢?张县长会如何应对?
他会承认吗?他会不会……矢口否认?
然后,所有的责任,所有的怒火,都会精准地、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他柳璜一个人身上?
他成了替罪羊,成了弃子,成了平息事端的牺牲品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,脚下是万丈深渊,无论向前一步还是后退一步,都是粉身碎骨。
冷汗浸透了他衬衫的后背,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战栗。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的赵珊和冰冷的桌面似乎都在微微晃动。
“这是县长才有的权限。”赵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,打破了柳璜濒临崩溃的思绪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敲击在柳璜的心上。
她不是在提问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,一个不容辩驳的规则。
这既是提醒,也是施压,将柳璜所有的侥幸空间彻底封死。
“是张县长命令你的?”她直接点出了那个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柳璜霍地抬起头,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。
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,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赵珊。
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,如此赤裸裸地将那个名字抛出来。
这不再是暗示,而是摊牌!
赵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没有威胁,没有逼迫,甚至没有一丝好奇。
她只是那么平静地回看着他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她的目光深邃、稳定,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恐惧,直接看到他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。
那一瞬间,柳璜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,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赵珊根本不是在“问”他。
她早已知道答案。
她手里有录音,有权限记录,甚至可能有更直接的证据。
她坐在这里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布好了陷阱,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,说出那句她早已预料到的话。
她在等,等他自己亲口承认,等他自己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。
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审讯,一种心理上的凌迟。
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柳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