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鱼,等待着张超森最终的宣判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超森才缓缓抬起手,对着何东来随意地挥了挥,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倦:“回去吧。”
“情况,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,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何东来如蒙大赦,又带着一丝不甘和惶恐,连忙深深鞠了一躬:“是,张县长!那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他几乎是倒退着,脚步有些踉跄地退出了办公室,轻轻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。
门合拢的瞬间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张超森一人。
他如同凝固的雕像,依旧保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。
窗外,庭院里的香樟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,枝叶的暗影在室内地板上无声地摇曳。
他脸上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平静面具,终于寸寸龟裂、剥落,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。一股压抑了太久的、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暴怒和屈辱感,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,抄起桌上那只刚刚还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掼向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!
“哐啷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室内的死寂!
瓷片如同被炸开的白色冰雹,带着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末,向四面八方激射!
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笔挺的西裤裤脚,留下深色的污渍,他却浑然不觉。
碎片撞击地面、墙壁,发出密集而清脆的碎裂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,如同无数冤魂凄厉的尖啸。
“江!昭!阳!”张超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牙齿磨碎,带着血腥味和刻骨的恨意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双眼赤红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他猛地转身,几步冲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,双手“哗啦”一声,粗暴地扫开桌面上堆积的文件、笔筒、台历!
纸张如同受惊的白色鸟群,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。
他一把拉开最下方那个带着密码锁的厚重抽屉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。
他手指颤抖着,从抽屉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里,抽出一份薄薄的、却重逾千斤的文件。
他捏着那份文件,如同捏着一条毒蛇的七寸,大步走回办公桌中央。
手臂高高扬起,带着积蓄已久的、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,将那份文件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!
“啪——!”
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,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开!
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,在灯光下形成一道迷蒙的烟尘。
文件被拍得几乎散开,露出里面几页关键的纸。
最上面那张,赫然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