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!
孙卫东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,冷汗唰地一下再次浸透了内衣。柳璜刚放行,转手就来了更致命的杀招?
何东来亲自出马,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!
何东来抬起右手,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玻璃。
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程序化的、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,像法官的法槌敲在庭审桌上。
孙卫东猛地转过头,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显然认出了车外的人。
何东来的目光透过脏污的玻璃,如同冰冷的探针,直直刺向孙卫东。他看到孙卫东的嘴唇微微颤抖,看到那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处的裤料。
何东来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、残酷的弧度——那几乎算不上是笑容,更像是一种确认,确认猎物已入笼中。
“孙主任,幸会。”何东来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玻璃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“麻烦下车,配合一下工作。”
车内静了几秒。
司机求助地看向孙卫东,孙卫东则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脸上已换上一种故作镇定的表情。
他推开车门,动作有些僵硬地下了车。
“何局,”孙卫东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,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“真是巧啊,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他下意识地抬手,似乎想整理一下歪斜的领口,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下,又放了下来。
何东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孙卫东的全身。
从额角细密的汗珠,到扣错位置的中山装纽扣,再到领口内侧那一小片深色的、被汗水洇湿的痕迹,最后落在他那双沾着新鲜湿泥、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的黑色皮鞋上。
每一个细节,都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匆忙、紧张和某种极力掩饰的狼狈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何东来的回答异常简短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,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。
他的目光随即从孙卫东身上移开,转向了卡车那被绿色篷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车厢。
篷布下鼓鼓囊囊,印着“高效复合肥”字样的白色编织袋轮廓清晰可见。
他不再看孙卫东,径直走向车厢尾部。
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被他“啪”地一声弹开,锋利的刀刃在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选了一个中间位置的袋子,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,手腕一旋,划开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。
灰白色的颗粒状物立刻从破口处涌了出来。
何东来伸出手,从袋子里抓出一小把颗粒,放在掌心,凑到眼前仔细观察。
孙卫东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看着何东来掌心里的颗粒,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“何局,您是教育局长,这运化肥的事儿……好像不归您管吧?”
何东来缓缓转过身。
掌心里那些灰白色的颗粒,随着他转身的动作,簌簌地从指缝间滑落。
“孙主任的意思是,”何东来盯着孙卫东的眼睛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像冰锥一样扎人,“我伸手过界了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