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刻意停顿,让“亲家”这两个字在寂静的电话线里产生回响,观察着对方的反应,“但是,东来,你也知道,他这个人,滑头得很,心思活络,风吹两边倒。”
“让他自己干,我怕他下不了狠手,或者……故意放水。”
“所以,你去了,不能只是看着,要把担子真正挑起来!把方向把稳,把规矩立住!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亲家”二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,劈中了何东来。
他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颤,指节微微发白。
心脏先是骤然一停,随即以更狂乱的节奏“咚咚”撞向胸腔,血液仿佛在耳膜里奔流呼啸。
无数念头瞬间炸开。
短短一两秒的沉默,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何东来猛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压回心底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刻意的压制而显得有些发紧、变调,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斩钉截铁,仿佛要用这力度来证明自己的决心,驱散那一丝犹豫:
“明白!县长,我完全明白!”
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,“您放心!我知道该怎么做!公私分明,纪律面前没有亲情!”
“保证不让任何有问题的农资——尤其是流向重点区域的——危害春耕生产,破坏市场秩序!柳局长那边……”
他再次稍作停顿,这次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有分量:“我一定会好好‘协助’他工作,确保执法检查落到实处,不留死角,不徇私情!”
“好!”张超森满意地吐出这个字,“具体安排,我会让办公室通知柳璜。”
“你准备一下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,明天就去执法队报到。”
“记住,动作要快,下手要准,不要有什么顾忌。”
“把事情办好了,县政府这一边……空着的一个副县长位置,总是需要有能力、敢担当的同志去填补的。”
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承诺了。
何东来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。
他挺直了腰板,对着电话郑重说道:“请县长放心!何东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!”
挂断电话,张超森缓缓靠回椅背,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的、带着狠厉的笑意。
柳璜啊柳璜,你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左右逢源?
现在,我给你请来个“老领导”,看你还怎么耍花招!
他仿佛已经看到,在何东来的“监督”下,柳璜再也无法敷衍塞责,一辆辆运往琉璃镇的化肥车被蛮横地扣下。
江昭阳的焦急、农民的愤怒、最终那致命的一步错棋……一切都将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上演。
窗外,天色渐晚,夕阳的余晖将县政府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院子里,如同一条蛰伏的、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张超森站起身,走到窗边,俯瞰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县城,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这盘棋,终究还是他说了算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