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刘明迪,最后定定地落在张超森脸上,仿佛在做最后的申诉,也像在立下军令状,尽管那“军令状”通向的是绝壁深渊:
“我坐在琉璃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,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,不能眼睁睁看着化肥无着,看着春耕荒废,看着几万老百姓这一年的生计彻底塌掉!我,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“这个责任,我认。”
“所有的后果,”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视线扫过整个房间,像在确认某种无可挽回的告别,“我江昭阳,一个人承担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音,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然后,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,站起身,双手递向张超森。
“当然,这是极端的做法!”
“如果县府能拨款再好不过。这是申请资金的报告,张县长,劳您大驾批一下吧?”
这一举动将了张超森一军。
江昭阳站在桌边,保持着递报告的姿势,目光直视着张超森。
阳光从窗户射进来,恰好照亮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,形成一种奇特的视觉效果。
张超森没有立即接报告。
他盯着江昭阳的手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一刻,江昭阳几乎可以肯定,自己从张超森眼中看到了一丝得逞的光芒——虽然转瞬即逝,但确实存在。
困龙之局。
张超森早就料到他会被逼到这个地步,早就等着他主动挪用防汛资金。
无论自己怎么做,都是输家——要么看着春耕失败,承担责任;要么挪用资金,违反纪律。
这个报告,张超森不接,江昭阳又从公文包掏出了一份挪用防汛款的报告放在他面前。
这是一份可以断送自己前途的报告。
可是张超森并不看报告,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,却完全出乎江昭阳的预料。
“县政府这边入不敷出,很困难。”张超森缓缓说道,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无奈,“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,县委县政府是允许想其他办法的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没有任何毛病,但细品之下却暗藏玄机。
“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”——挪用防汛资金明显违反政策,所以这句话实际上什么都没承诺。
但“允许想其他办法”又像是在暗示某种默许。
江昭阳刚要开口进一步解释,张超森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汇报我听了,困难我也知道了。”他看了一眼手表,这个动作明显带有结束会议的意味,“我的话也说清楚了。魏书记不在,这个会是不完整的,很多事我是不能表态的。”
他站起身,动作从容不迫:“你去做吧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