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防汛的终极目的是什么?不就为了人能活下去,活得好一点吗?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沉重都驱散出去,却终究无法缓解那份沉甸甸的责任:“保护人民,我们要保护的难道仅仅是他们不被洪水冲走?”
“不!我们更要保护他们不被贫穷,不被饥饿拖垮!”
“保护他们能在洪水退去后,挺直腰杆,有尊严地活下去!”
“保护他们的孩子能背上书包走进学堂!这才是守护的根本!”
这番话,像一根根尖锐的楔子,狠狠敲进邱洪的观念缝隙里。
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发紧。
邱洪并非铁石心肠。
他对这片土地和乡亲的感情早已融入骨血。
他知道江昭阳说得对,千真万确!
在生命和现实的柴米油盐面前,有时那些冰冷的条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可几十年如一日根植于心的纪律观念,对制度、规矩近乎本能的敬畏和坚守,构成了他坚固的心理防线。
基层工作,离开了规矩,就像房子没了地基,顷刻间就能崩塌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翕动了几下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却感觉所有可以用来反驳的道理,在江昭阳那灼人的目光和沉甸甸的现实面前,都变得那么轻飘飘,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味道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,让他只能憋出一句干涩的低语:“可是……制度……”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“‘制度也是人定的!’”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他不再盯着邱洪,倏地站起身,沉重的步履在发出吱呀的回响。
沉默了片刻,他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某种穿透性的力量:“邱镇长,郑瑜,我们制定每一项制度,归根结底,它的出发点是什么?”
“它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”
“不就是为了保护人民的利益吗?”
“为了保障一个更公平、更安全、更有秩序的环境,让人民能安居乐业!”
“当制度本身在执行过程中,因为僵化或特定的极端情况,反而背离了这个初衷,甚至可能成为伤害人民利益的锁链时,我们作为执行者、作为决策者,难道就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看着吗?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邱洪和端着茶盘僵立在一旁的郑瑜:“在特殊情况下,面对两难甚至多难的抉择,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刻板的执行,更需要有灵活处理的智慧和敢于担当的勇气!”
“智慧,是去精准判断,什么才是当下最核心、最紧迫的‘人民利益’?”
“是去找到那个既能解眼前燃眉之急,又能最大限度规避风险、减少对既定目标冲击的平衡点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