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火苗窜起,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。
他深吸一口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。
琉璃镇的农民在等,江昭阳在等。
而他,曲倏,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,用一份沉重的人情债和巨大的规则风险,撬动了第一块或许能改变局面的基石。
路还长,夜正深。
但至少,第一个电话,打出去了。
接着,曲倏又打了第二个电话,这个电话是打向铁路,当然是要车皮。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还在加班的江昭阳,他的办公室电话倏地响起,那是曲倏的来电。
江昭阳身体一震,僵硬地抬起头。
目光投向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带着某种面临未知审判的沉重感,伸手拿起了听筒。
“喂?”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江书记!”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和难以掩饰的力竭,“我曲倏!”这声音隔空穿透电话线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压抑。
“曲总!”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声音里飞快地挤进一丝热切和期待,“有什么好消息吗?”
他左手无意识地抓过一份文件,手指在纸面上徒劳地划着,压下一道道焦虑的印痕,所有模糊的期望都聚焦在这通电话上。
“化肥,十万吨,我搞到了!”曲倏的声音陡然拔高,紧接着又压低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疲惫和一种微妙的谨慎,“总算……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块石头,算是硬生生咽下去了,江书记。”
“十万吨?真的?!”江昭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随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,仿佛要挣脱而出。
巨大的惊喜像突然爆发的岩浆,瞬间冲开了连日淤积在心头的阴霾和沉重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,撑在桌上的手带倒了旁边的一支笔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那瞬间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,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。
“还是曲总有路子!关键时刻,真能顶得上!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越。
曲倏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火烧眉毛才特有的急促,“只是……江书记,有个难关,价格是低得吓人,但钱得先砸出来,一秒都不能耽搁!”
“盯着的人可不少,这货物值钱。”
“钱?”江昭阳的眉头瞬间拧紧,心头那刚刚燃起的狂喜火星,立刻被迎头浇下一盆现实的冰水。
但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个没问题!春耕等不起,政府财政先顶上!”
“砸锅卖铁,这钱也得先垫出来!是救命的事!”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一种无路可退的决绝。
话虽如此,他另一只手却已不由自主地伸向桌上的计算器,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按键上滑动,仿佛已经在预算那骇人的窟窿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