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超森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愤怒,没有赞许,没有诧异,也没有阻止。
那张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没有丝毫波澜。仿佛容略图那石破天惊的宣,只是一粒落入深渊的微尘,激不起一丝涟漪。
他只是侧过脸,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李建设,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、无需多的程序性事务。
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简短、直接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:
“李主任,你去吧!”
“好!……好!”李建设如梦初醒,声音嘶哑地连应了两声,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甚至来不及多想,也顾不上什么礼节,几乎是踉跄着转身,脚步慌乱地冲向门口。
开门、关门,动作快得像逃离即将爆炸的现场。
门板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。
办公室内,只剩下张超森和容略图两个人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,沉重得仿佛触手可及,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。
房间内迅速陷入一片昏暗的沉静,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缠。
那扇刚刚关闭的门,如同一个清晰的分水岭,将喧嚣隔绝在外,也将一触即发的山雨欲来,紧紧地锁在了这狭小的空间之内。
李建设离开后,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容略图的胸口。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目光落在张超森脸上。
这位县长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张被精心熨烫过的纸,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看不见的褶皱里。
只有那双眼睛,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锥子,穿透了室内凝滞的空气,也穿透了容略图强自镇定的外壳。
“容局长,”张超森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容略图紧绷的神经上,“你,很勇敢。”
容略图喉咙有些发干,他咽了口唾沫,没说话,只是迎视着那道目光。他知道,后面的话才是重点。
果然,张超森缓缓地靠向宽大的椅背,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“但你要知道,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容略图脸上逡巡,似乎在评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“今天这个决定,”他的语速放得更慢,字字清晰,“可能会结束你的政治生涯。”
“结束”两个字,被他咬得很重,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,激起无声的、却足以令人窒息的涟漪。
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,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,几乎要压到县政府大楼的楼顶。
风在窗缝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预示着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。
办公室里没有开灯,光线昏暗,张超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另一半被窗外灰暗的天光映照着,显得更加莫测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