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,只有在被搅动、被惊吓时,才会从安全的缝隙里爬出来,露出他们知晓的一部分痕迹。
混乱,有时候是破局所必需的催化剂。
容略图的手指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瞬,最终重重按下了那个标注为“魏书记”的号码。
县道寂静得可怕,只有警车引擎单调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。
车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料峭的寒风,却隔绝不了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寒意。
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仿佛这样能传递出某种郑重其事的分量。
终于,电话接通了。
“魏书记,我是容略图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,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我有重要情况,必须立刻向您报告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魏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惯常的沉稳,听不出明显的情绪。
容略图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语速清晰而快速地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“……魏书记,情况就是这样的!”容略图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拔高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容略图甚至能想象出魏榕此刻可能的表情——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
然而,预想中的震惊追问、严厉指示,甚至哪怕是一句简单的“你确定?”都没有出现。
几秒钟后,魏榕的声音再次传来,平静得近乎异常,只有三个字“有这事?”
“是的!千真万确!魏书记!”容略图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无法理解对方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魏榕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甚至没有给容略图任何进一步指示或询问的机会,听筒里就传来了“嘟…嘟…嘟…”的忙音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容略图握着突然变得滚烫又冰冷的手机,僵在座位上。
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,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。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冒着风险,第一时间上报如此重大的事件,得到的回应,竟是这样一句轻飘飘、毫无分量的“知道了”?
她甚至没有问一句现场情况如何,后续该如何处理!
“容局?”小陈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,试探着问。
容略图猛地回过神,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对污染扩散的强烈担忧,瞬间烧尽了那点无措。
他狠狠地将手机拍在座椅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快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迸出命令,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暴烈,“再快!”
警车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的烈马,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骤然提速,撕裂了县道上的寂静。_l